|
我跟两个既不是黑道也不是白道的男青年是partner。比较像是富有正义感的多事佬,立场并不明了。
深秋的夜晚,在一个城市贫民窟的转角处,一家理发店深夜仍然亮着灯。我们拉开滑动玻璃门要进去时,身后有响动。是警察。
我们迅速退出来,躲藏到角落的一片阴影里。理发店的伙计听到响动,探出来,发现了我们。我的搭档嘘了一声,使了个眼色,那个伙计立刻懂了,在滑动门上上了一把锁,转身消失在灯光里。
警察来了。是一个人追来的。个子不高,头发不长,是张容易潜伏在人群里的脸,表情并不具攻击性。他迅速观察了左右上下,喃喃道:该死,逃了么!他立刻掏了出钥匙,为什么会有钥匙?他熟练地打开锁,也到那一片灯光里去了。
我与搭档正在犹豫该跟进还是该撤退,那个警察已经从门里返了出来,我们不敢动弹,但他一定眼,与我们六目相对。三秒,嘀,嗒,嘀,嗒,嘀,嗒。双方都没有动弹。就在我闪念想要撒腿就跑的时候,他们忽然松下来,僵持的气氛没有了,形成一种暂时的信任,三人摇摆着走出了阴影和灯光,前后分开距离地朝一个方向走去。
并不像事先约好接头的。不是兄弟,不是对手,不是故知,到底是什么约定俗成的关系,达到这一刻难以捉摸的默契?他们的眼神,定然已在我闪念的三秒进行过力道收敛沉着的试探和摸底。
我们正往一个废弃高楼的中层平台走。我与那个警察偶有对话,两个搭档在旁沉默并警惕地并行。警察边走边告诉我,上面平台那些花朵死不足惜,天生就是下贱的。
我们上了平台。眼下的城市不算万家灯火,也有一片安逸的繁华。诡谲的是黑夜天空里的云。由无数大颗粒组成的云团逐渐聚拢,像一棵棵巨大的杉树矗立在空中。下侧映着城市灯光的暗橙色,上端是荧荧的蓝光!
我们向平台远处跑去,想看清蓝光的光源。不料停下脚步再看,光芒尽失,原本白色的云团笼罩在黑夜的阴影里。颗粒状的质感沉沉地分离中心,向四面八方浮去。几朵小团小团的颗粒朝我们游离而来,颗粒有拳头大小,在空中漂浮不定,里面隐约能看见了闪动的蓝色电光,发出孜孜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熟后的温暖甜味……爆米花!棉花糖!到底是什么,我惊喜地欢叫起来,伸手去捉。触碰到的一瞬间,什么也没有发生,暖烘烘的质感和香甜味驱使我掂起脚尖,舔了几口……他们四顾,也纷纷去捕捉这些云团,清冽空气逐渐被甜暖的气味充满。
忽然间,空中电闪雷鸣,我才惊觉,平台上的风已经愈来愈大,呼呼地在耳边奔腾,头发不时铺盖住我的眼睛,裙摆剧烈拍打着小腿。四人目光交接,那些云团好像已经被我们忘却。夜空中什么也没有。空气冷冽,湿度越来越大。大雨,就要来了。
我定睛一看,平台的边缘上摆满了花盆,不是别的,正是我养过的红色圣诞,暗红色叶片左右摇摆。难养的花,不得要领,总是不能让它们存活。我迎着风俯身走去,跪趴下来,一盆一盆往身后拽开大半米,回头朝他们大声喊叫,搬到角落去!喊叫出的声音在风里歪歪扭扭地,仿佛还渗着雨水。他们愣了一秒,我的两个搭档迅速开始将花盆向里搬。
一切妥当,我们快速离开了狂风大作的户外平台。走道里瞬时间安静下来,灯泡发出橙色的灯光。一层一层下着楼梯,脚步声零落,不断在楼道里响着。
到达地面,两个搭档小跑去买烟。余下我与他站在贫民窟街边的台阶上。街灯灯啪啪地闪烁了两下,投出柔和昏黄的光线。
我望着黑而清远的夜空,说,你知道么,没有什么是死不足惜的。他向我投来目光,我没有回头。
狭窄街道上的阴影仿佛有生命力,错落有致地分布着,低缓、沉静、警惕地,在城市里呼吸。
08:31:44
0cm
梦胎
|